張越講述怪孩子韓紅 “六歲的孩子有多單純她就有多單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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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牛不牛,你就說牛不牛吧?

  對我來說,韓紅是個孩子,肯定不是壞孩子,也不能算一般意義上的好孩子,她是個怪孩子。

  我們認識已有20年,但素日裡極少來往,一兩年也不見一次面,如果見面,隻會是一個原因,她又寫瞭幾首自己得意的歌,叫我趕緊過來聽聽,通常從傍晚開始,先唱新歌,再用不同的風格演繹這些歌,然後勾出類似風格的老歌,順便又唱起別人的歌,從流行唱到民歌再唱到歌劇,一會兒彈吉他唱,一會兒彈鋼琴,唱一會兒清唱,唱到夜色漸濃又曙光乍現,其間隻管倒水,不管飯,不讓睡而且不許插嘴一般是我聽歌聽到兩眼發直,頭腦昏亂,她才抹著汗得意地問:

  怎么樣?你說怎么樣?牛不牛,你就說牛不牛吧?

  此時我必須以一個肯定的答復趕快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演唱會,如果敢對任何一首歌稍有疑議,她為瞭要解釋為什么要這么處理,就又會唱將起來,那我就很難脫身她是我見過的最愛唱也是最能唱的人很快,這次聽到的歌會在大街小巷傳唱起來。

  近半年,是我們見面最頻繁的一個階段,因為,她開始寫一部音樂劇找我說:

  又寫瞭幾段兒,聽聽怎么樣?

  我一直以為一部音樂劇的創作過程應該是這樣:先有劇本,然後有歌詞,再做曲。韓紅的創作過程卻讓我吃驚,劇本沒有,歌詞也沒有,隻知道故事情節來自一 個電影,她根據那部電影的大致情節情緒寫音樂。所謂的唱段都是:啦啦啦、啦啦啦啦我並不知道她在啦啦些什么,但能聽出是在表達什么樣的情感、描述什么樣的情境,無論是歡喜還是悲傷、絕望還是憤怒,都很好聽,細膩而深情,風格差異又整體統一,段落清晰又相對完整她有很奇怪的音樂直覺,比如一個深情的大段之後,她認為該有一個急促的小段,於是寫瞭並模糊地稱之為跑,盡管她並不知道誰在跑?為什么要跑?等劇本出來,發現男女主人公初次約會抒情之後就是一個抓小偷的段落,正是那個深情大段和其後的跑。就這么瞎子摸象般地寫瞭半年,寫瞭五六十個唱段,後來配合劇本用瞭將近三十段音樂,剩下的差不多夠再寫一個劇瞭。

  她寫音樂很靈,跟合作夥伴開會談本子,說到某處好像缺瞭一個唱段,她就鉆 進旁邊的屋子裡,20 分鐘寫完瞭,就是黃綺珊亮相時的歌《美麗一針》。事實上她經常如此,我們聊著聊著天兒或吃著吃著飯,她會突然站起來招呼也不打跑進書房又彈又唱哼哼唧唧不出來瞭,於是我自己也就走瞭不必告辭,等她寫完一段方才想起:人呢?人哪兒去瞭?估計是打算匯報 演出,但觀眾早跑瞭。

  音樂對她來說,似乎是件很容易的事,她沒學過作曲,不瞭解音樂劇,甚至不識五線譜,但那些好聽的旋律就像自己排著隊,一首接一首地往她腦子裡擠,擠得常常來不及把它們記下來。20 年前,她第一 次上電視,激動地帶齊自己寫過的所有的歌,然後就二瞭巴唧地把那一大包手稿丟在瞭面的裡,(微型面包出租車)而且, 沒開發票

  那就找不回來啦!我都急瞭。

  找不回來就找不回來唄,我再寫不就完瞭?她倒不急。

  想來,20 年前那位面的司機一定把那一大包亂七八糟的手稿扔進瞭垃圾桶,他扔瞭多少能膾炙人口的歌啊!

  所謂的容易又來自她的極度專註,她白天黑夜地趴在那兒,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寫,反反復復地彈,她不是不苦,是不覺得苦,因為她喜歡。

  2017 年4 月8 日,《阿爾茲記憶的愛情》北京最後一場我去聽瞭,聽到那些熟悉的旋律被準確而優美地填詞後再由不同的演員唱出來,同時,看到我旁邊的女士四次在歌唱中擦眼淚,不禁感慨,一出原創音樂劇,裡面若有三四個好聽的段落就已經讓人滿足瞭,從頭好聽到尾,可以用音樂撐住一臺戲,真是太大的驚喜!韓紅這個新手居然做到瞭!尤其是在音樂劇和歌劇中都會令人尷尬的宣敘段落,對她一個寫抒情歌曲的人來說一定是為難的!她竟能將宣敘段落處理得靈巧好聽,你甚至不會覺得那是一段宣敘,比如又帶來一個不喜歡的人,又帶來一個辣眼睛的人

  其實,從幾年前她就開始寫管弦樂作 品,我第一次聽到她的管弦樂曲就非常震驚!覺得她不該隻唱歌寫歌,她可以寫大 的作品,如今看來,果然如此。上帝賜給她的天賦和羈絆她可真是一點兒沒糟蹋!

  你教教我怎么說話才能不挨罵?

  時光又回到1997 年,那時候中國歌壇還不知道一個叫韓紅的人。一個不起眼的小酒吧,一個喝多瞭的胖女孩兒在向旁邊的人哭訴:我唱得很好!我很努力!他們為什么都不聽我唱?電視節目也不讓我上,說我長得胖。我拿起她手邊的隨身聽打開,一個清朗而充滿激情的女聲破空而來:跑吧!掙脫你的繩索,找回渴望已久的自由,用你不太堅強的翅膀,去挽住所有的希望。 後來我知道,這首歌叫《雪域光芒》,而當時,這短短的一小段歌唱如同把那個慵懶而暗沉的酒吧撕開,陽光一下子照進來,一顆捆綁不住的心如鷹一般展翅上騰!我問她:

  這是你的歌?

  是。

  詞、曲、唱都是你?

  是。

  這樣水平的歌你還有多少?

  你要多少有多少。此時她的自信與剛才的委屈哭訴判若兩人。

  我說:那你來上我的節目吧!

  你?你是幹嘛的?她一臉的不信仼和不禮貌。

  我解釋:我叫張越,在中央電視臺主持一檔叫《半邊天》的節目。

  她繼續棱著眼:《半邊天》?有人看嗎?

  好像有些人看,也許不是特別多。

  我寫瞭個電話號碼給她:如果想做,就打我電話。

  一小時後,接到她的電話:我願意上你節目,因為我跟別人打聽你瞭,人傢說你是個挺牛的主持人!那憑什么我胖就上不瞭電視,你胖,你就可以上電視呀?

  我不知如何做答,心想這種情商和社交能力還想闖蕩演藝圈兒,她可怎么混吶?

  不過這不重要!她有罕見的好嗓子,罕見的歌唱能力和創作能力。節目播出後,我們收到瞭異常強烈的反饋,上至中央領導鼓勵,下至前門一條胡同的居民聯名寫信, 要求電視臺給這個孩子機會!要她別放棄希望,在生活的道路上撒滿歌聲。

  後來大傢都知道她瞭,知道她有多么會唱歌,知道她有多么不會說話,知道她善良,幫窮人幫老人幫孤兒,也知道她出風頭,指手畫腳自以為是。她獲過很多獎, 也挨過很多罵,她常常困惑:

  他們為什么罵我?

  我答:因為你胡說八道自己招的。

  她說:那你教教我怎么說話才能不挨罵?

  我仔細想瞭想:沒法兒教, 你的單純感性憨厚熱情跟你的傻瓜粗魯無禮唐突是一枚硬幣的兩面,丟瞭一面另一面也不存在瞭,如果你學會瞭看眼色知進退,你的創造力可能就消失瞭。所以,不能教,挨罵就挨罵吧。

  也行。她也就認瞭。

文:張越

  你不許唱!你跑調兒!

  六歲時她幾乎成瞭孤兒,爸爸去世,媽媽改嫁後幾乎跟她沒瞭聯系。她的一生就被卡在瞭那個時間,她的情感及與人互動情感的能力,停留在瞭六歲,六歲以後都是謀生:與賣冰棍兒養活她的奶奶相依為命、在胡同跟一群孩子打架鬥毆以求得一席之地、不完整的教育。一個心理學傢說:如果碰到非常好的機會,得到非常好的幹預,她的心理成熟度可以成長到十五歲, 但再大,不可能瞭。但問題是,這個十五歲的機會她也沒得到過,六歲的孩子有多單純她就有多單純,六歲的孩子有多可惡她就有多可惡,可上蒼賜給她美好的天賦, 那些指天劃地死去活來的情歌,如果別人寫來會很造作吧?她就唱得撕心裂肺動人心魄,因為一個六歲的孩子是真的相信啊!她就是真的那樣去愛的!而上帝,一直很偏愛這個小孩兒,也幫這個孩子找到瞭完美而徹底的表達和渲泄自己的方式。

  是的,韓紅不僅是個歌手,寫歌的人,也是個寫音樂劇的人,她的大型交響樂作品也在寫作中,至少,我聽過的幾段動機都非常棒!她會在音樂廳指揮自己的交響音樂會,這一天不會太遠。我欣喜地目睹著一個歌手成為一個作曲傢、藝術傢的過程,一個有缺口的生命在不斷的創造中豐富著自己的世界和他人的世界,這個故事在我面前講瞭二十年,還會繼續講下去。這樣的故事讓我們的生活有驚喜不乏味!

  如果你成瞭個成熟的作曲傢,你還唱歌嗎?我問。

  唱啊。

  如果你不紅瞭,沒人聽你唱瞭,你還唱嗎?

  當然唱,唱就舒服,沒人聽跟傢自己唱也得唱,不唱會憋死!

  這,才是歌唱原本的意義!

  

韓紅在第71屆托尼獎頒獎典禮的紅地毯上與托尼獎獎杯合影,大氣幹練

此時,保利劇院,《阿爾茲記憶的愛情》結尾處,一個熟悉的旋律響起,全劇中,她唯一一次使用瞭以往的作品,14 年 前的《那片海》,韓氏情歌中我認為最好聽的一首,以往,隻要我開口一唱這歌,她就跳起來喝止:不許唱!你不許唱!你跑調兒!你聽我唱。然後,她就第30 次或者第50 次地唱起來。這種行為,你可以解讀為霸道無禮愛出風頭,也可以解讀為撒嬌單純孩子氣。不過,我早就懶得解讀她瞭,歌好聽,很真誠,就夠瞭,觀眾的感受大概也差不多,因為大傢一起唱起來,我也就唱,至少,她不能從臺上跳下來說:你們跑調!你們不許唱!你們都聽我唱!